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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都想背房贷的年轻人
2022-09-02 12:14

做梦都想背房贷的年轻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作者:大璐璐,题图来自:《二十不惑2》剧照


《二十不惑2》看到十多集,姜小果可以说是国产剧里最不像女主角的女主角,理智正经,爱工作爱加班,连梦想都是那么无趣:背上房贷。




尤其是这季出了一个新角色齐颂,是她的同事,职场上像她的反面:无事绝不加班,讲究生活质量。每天松驰自在,连金融行业必备的小西装都不肯好好穿,像个实习生,然而一到需要表现时,总能用新鲜的点子迅速博得领导的青睐。



齐颂出现后不久,弹幕和我一起发出天问:他和姜小果究竟谁才是女主角?


姜小果是生活中最标准的那种卷王,在学校日夜不分地做题,毕业后一头杀进大公司,从此焊死在工位上,永远严肃,永远诚惶诚恐。


有次齐颂劝说她不要加班,她假装松动,口头给自己安排了一系列娱乐生活,两人在公司门口刚刚分别,转头姜小果就折返,还配上一句真实极了的心声:我们学霸就喜欢背后狂使劲。



而齐颂点满了偶像剧式的美丽人设。姜小果用实习和刷GPA填满大学生活时,他在国外读书,说是读书,实际是在环游世界。毕业后也没个正经事做,继续游山玩水,玩的途中投资了公司,无意间刷下业绩,想工作时轻松获得姜小果们卷生卷死卷来的职位。哦,他的生活理想是用奖金改造一辆梦想中的房车。


正常观众都会觉得这对男女的人设搞反了,从来是男主角负责古板无趣正经,然后由古灵精怪的女主来打破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大家习惯了这样的套路:一门心思工作/学习的人一定是有缺憾的,他们总有一天会醒悟,会改变,诗与远方才是文艺作品里的最高价值观。


不过姜小果不会醒悟和改变,她常带着“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看齐颂摸鱼,有时恨不得一榔头敲醒他,让他回归“正常人的世界”。甚少出现姜小果这样心态稳定的与现实苟且,还能自得其乐的人。哪怕齐颂出了风头,她想的也是自己可以从哪里再努力一点。


别的剧里看到这种人你会替她累得慌,可姜小果太活灵活现了反而不会有这种感觉,齐颂对着她的工位“啧”了一声,她以为他是冲自己的PPT,焦虑得一整天茶饭不思疯狂检查错误,又可怜又好笑。社畜太能共鸣这种细节了,要是领导对着我电脑屏幕叹口气又不说明,我能一路脑补到他是不是想让我自己提辞职。


如果说第一季的姜小果还有一点升级打怪的爽文女主气质,第二季彻底消失无踪。这季她正式毕业、工作,新公司没有亦师亦友的周寻,只有冰冷的职场。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拎着行李箱到处出差,看起来光鲜亮丽,却只能负责订餐、催菜、结账和粘发票,还要时刻担心报销能不能及时到账。


辛苦打拼三年,她才遇到第一个机会,公司一位高级经理离职,上司暗示她有机会竞争这个坑。好巧不巧,带她的师父原本因为家庭和育儿分散了精力,偏偏在这时候离婚了,打算杀回职场,两人成为竞争对手。


师父白天看到姜小果的PPT,晚上就约了她想约的人截胡,小果加班出来买吃的刚好看见。弹幕都说想念周寻,遇见好上司好同事比遇见爱人容易不到哪去。



她在原地愣了愣,当作无事发生,什么都没说又回去加班了。


深思熟虑了一整晚,小果决定和师父坦白她想要公平竞争这个机会。师父表面支持她,转头在公司会议上扼杀她的发言机会,用更多更明显的手段压制她。


姜小果的心脏外好似包裹着一层情绪绝缘胶,都这样了也不曾表露出一丝丝生气。在每一个憋屈的时刻,她从不奋起,直接滑跪,不像工作三年的人,像工作了三十年的。



不仅自己跪得标准,她还劝罗艳忍受不喜欢的工作和上司,劝齐颂多加加班,随时随地提醒大家现实一点。这是属于她的义气,吃生腌海鲜拉到去医院,打着吊针熬夜写PPT,她也不忘叫醒齐颂一起写。



在姜小果的角度没有完美的工作,一切都需要忍耐,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没有人会想代入这样的女主角吧?社畜见不得这场面,虽然她说的都对,但说出来本身就像在大家的伤口上反复撒盐。


但这正是我认为第二季超越第一季的地方,这一季主角们从20岁来到25岁,从学校走进社会,憋屈是所有人的第一课。


爱躺平的罗艳没能躺平,她领着一个能每天稳定划水5小时的闲差干了几年,被一件小事引爆内心的烦闷,回过头发现自己浪费几年光阴,毫无成长。


无忧无虑的富二代段家宝家中破产,对钱毫无感知的她第一次知道员工们为什么在乎一千块钱的涨薪。从小老板变成小职员后,她请同事喝奶茶都要找借口省下自己那杯。



踩上风口成为热门带货主播的梁爽,先是因为平衡不了工作与爱情而分手,后又因为一段录音一夜“塌房”, 登高跌重,不得不从头再来。



在现实面前,她们高于一般观众的人设背景不值一提,全面溃败。只有姜小果的人生没有迎来痛击,因为她已经把这份痛击分散在许多细小的时刻慢慢消化掉了。


仔细想想就明白这一季的姜小果为什么这样。四姐妹里段家宝和梁爽自不必说,罗艳家在深圳,干着低薪工作却早早买了车。她们的新姐妹小丁,出场身份是小果房东的女儿。



在学校时大家不分穷富玩在一起,出学校后却各有不同。家庭条件最普通的姜小果,梦想不了那么许多,她最想要的是一套偏远的、所有周边设施都还是画饼的小房子,总价三百万,首付一百万。她反反复复去看房,畅想着自己升职加薪后或许就能凑足首付,销售打趣说她还不升职,都要挡着销售升职了。




率先褪去学生意气的姜小果,还原了一个社畜真实的样子,怀着最平凡的梦想,走着最稳重的路,四处隐忍讨好、拼命卷的样子不太好看,但如果有得选,谁愿意这样呢?罗艳辞职了,转头就可以出国读书,姜小果如果辞职只能在出租屋吃泡面投简历为明天的生存焦虑得睡不着觉。


令人放心的是剧中没有否认姜小果的隐忍与努力,始终在肯定她。哪怕在很小的地方,她也没有弱于齐颂。有个有趣的小情节,姜小果听到齐颂和上司一起去健身,担心他用这种方法攀关系,马上狗腿地去约上司打羽毛球。上司一脸惊讶,估计和我一样在想,就你这小身板行吗?




打完后上司很正经地评价道:你打球很有杀气。姜小果露出稳稳的自信与得意,那一瞬间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属于学霸的骄傲——即使条件再差,她也能在所有有努力空间的地方拿下高分。



我很喜欢这一季的姜小果,也喜欢剧情设置对她露出的善意。是的,大家应该也发现,国产都市剧越来越少对普通人露出善意,美好的品性与未来永远只分给富人,就算不让努力挣扎的穷人因徒劳而黑化,多半也要设置几个情节来嘲讽一下他没有远见卓识,不懂风花雪月,只盯着眼前的面包。穷人永远在犯错、反思,可需要反思的不是他们。


我喜欢姜小果不曾陷入自我怀疑。尽管齐颂自由、浪漫,不加班也可以很优秀,令她产生巨大的危机感,但每一次,她仍可以凭借努力取得自己的成就,令所有人刮目相看。能够肯定一个普通人的价值,不去动摇她,用更光鲜的人设盖过她,光是这一点上,《二十不惑2》已经超越了大部分国产剧。


人人都想当梁爽、当段家宝、当齐颂,可人人都是姜小果,我不想代入她,可我希望她过得好,拿到奖金,买上房,像她应得的那样平凡快乐。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作者:大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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